2020年，一場突如其來的新冠疫情席卷全球，口罩一時之間成為最緊缺的防疫物資。作為醫用口罩的核心過濾層，熔噴布——這種原本默默無聞的化工原料，迅速被推上神壇，價格從每噸不到兩萬元飆升至幾十萬元，甚至一度突破百萬。巨大的利益驅動下，一條畸形的產業鏈浮出水面：口罩廠高價求購卻遭斷供，中間商層層加價、倒爺遍地，地下黑作坊則日夜趕工、以次充好。瘋狂的熔噴布市場，上演了一幕荒誕的“眾生相”。\n\n口罩廠斷供：有訂單卻無米下鍋\n\n疫情期間，正規口罩生產企業大多被政府征用或收編，產品統一調配。隨著全球疫情蔓延，國內外對口罩的需求呈幾何級增長，大量新老口罩廠拼盡全力擴大產能，卻發現熔噴布“一布難求”。不少口罩廠采購人員駐守在各熔噴布生產廠家門口，甚至帶著現金蹲點，依然拿不到貨。\n\n“我們簽訂了十幾噸的合同，打了全款，廠家卻遲遲不發貨，后來直接告訴我被更大的客戶截走了。”一家中型口罩廠負責人無奈表示。由于熔噴布是口罩的“心臟”，沒有它就無法生產合格口罩，許多口罩廠面臨“斷供”危機——要么無限期停工，要么被迫接受不斷上漲的現貨價格。有的口罩廠為了維持生產，不得不高價從二手販子手中零星收購，成本飆升數倍，卻依然難以保證穩定供應。\n\n倒爺多過采購商：層層加價，一地雞毛\n\n熔噴布市場的暴利催生了龐大的“倒爺”群體。他們既非生產商也非終端用戶，而是憑借信息差和膽量，在朋友圈、微信群、QQ群里瘋狂刷屏“現貨熔噴布，99級，可視頻驗貨”“急尋熔噴布，價格好商量”。\n\n一位曾混跡其中的倒爺透露：“我手里根本沒貨，但只要有口罩廠要，我就去上家拿指標，加價轉手。有時候一噸布能在一天內轉手四五次，價格翻倍。”在倒爺的炒作下，熔噴布價格每分鐘都在跳動。更荒唐的是，時常出現十幾個倒爺圍著一個“所謂廠家”搶貨，結果發現該“廠家”的貨只存在于PPT里。許多采購商繞了半天，終于見到所謂的“銷售總監”，卻被告知“這批貨早就被訂走了”。\n\n倒爺遍地，導致市場極度混亂。有真正需求的口罩廠，面對的不止是高價，更是真假難辨的貨源和無處安放的資金安全。據媒體報道，一些口罩廠支付了幾十萬定金后，倒爺便失聯；或者收到的熔噴布克重不足、過濾效率低，根本無法用于醫用口罩。這場擊鼓傳花的游戲中，賺到錢的是少數手握信息和貨源的“寡頭”，多數參與者最終血本無歸。\n\n黑作坊“加班加點”：劣質熔噴布游走灰色地帶\n\n正規熔噴布必須采用高熔融指數的聚丙烯原料，經過駐極處理，并嚴格控制生產環境的溫濕度。建設一條合格的熔噴布生產線，需要數百萬元投入和數月調試。但疫情之下，“一天回本”的神話吸引了大批投機者，其中不乏一些藏在城鄉結合部、廢棄廠房的小作坊。\n\n這些黑作坊大多設備簡陋，沒有潔凈車間，甚至用空調外機、理發店的烘烤機改裝設備。更有甚者，用低端聚丙烯甚至回收塑料熔融拉絲，生產出的“熔噴布”根本達不到過濾標準。但它們為了蹭熱度，往往打著“BFE99”的旗號，在網上兜售。知情人士稱，有的小作坊主全天24小時不停機，家人齊上陣，吃住都在機器旁，利潤驚人的高。這些黑作坊因為沒有質檢標準約束，躲避市場監管，既不加稅，也不承擔責任隱患。在疫情吃緊時期，部分地方政府會通過共享工廠模式協調正規生產線。日后國家加強整頓，涉事后人回憶：即使日后開工也算獲利許多。\n\n與此在失控的市場面前，假冒偽劣熔噴布如洪水般涌向下游。幾家大型口罩廠訴苦：由于采購的熔噴布來路不明，送檢才發現根本沒有過濾效果。勉強使用這類原料生產的口罩，除非標明防護更低級別且報備,一旦按照原來市場供給規范要求則批次自毀如不自查并大量流向藥店和小商品市場，令人擔憂。